祠堂前摆开几百桌:龙船饭到底在吃什么

龙船饭不在船上吃,也不在饭店吃。它在祠堂前、球场边、巷子里吃——桌子从巷口一张张排进去,红塑料凳,一次性碗筷,头顶拉一串灯泡。
时间也不止端午当天。珠三角的村子在五月初一到初五之间各有各的「龙船景」:今天这条村招景,明天那条村应景。龙船沿着河涌一站一站地探亲,到了谁的地界,谁就管饭。
先有景,才有这顿饭
「招景」是发帖请人来,「应景」是应邀前去,「趁景」是去看热闹。端午前后,兄弟村的龙船挂着彩旗、敲着锣鼓进涌,主村在埠头放炮仗接船,龙船手被请上岸喝茶、吃饭。这顿饭,就是龙船饭。
一锅饭,几样菜
最朴素的做法是一锅焖:大铁锅下米,加豆角粒、虾米、腊肉粒、冬菇粒同煮,出锅一人一大碗。讲究的村子摆围餐,八菜一汤或者九大簋:烧肉、白切鸡、烧鹅、清蒸鱼、白灼虾、扣肉、时蔬,最后一道糖水。
有两样东西几乎处处都能见到。一是龙船丁:豆角、沙葛、萝卜干切成粒,与猪肉粒、虾米同炒,专为下饭;二是龙船饼,一种白皮小饼,装成一袋分给来趁景的客人带走。
谁在做饭
凌晨三四点,祠堂侧的厨房就亮了灯。掌勺的多是本村妇女和常年接村宴的厨班,蒸笼摞到人高,砧板声一夜不停。几百桌的规模,靠的不是精致,是分工:谁管蒸、谁管炒、谁管上菜、谁管添饭,都定到人。
先敬,再吃
开席之前先敬:敬祠堂里的祖先,敬龙头。烧肉、果品、酒摆在神案前,村中父老上香,然后才轮到人。坐席也有次序——远道来的兄弟村客人、龙船手先坐先吃,本村人往后排,一批吃完撤桌再上一批,叫「流水席」。
有些村子讲究来者不拒:这天走到村口的人都能坐下吃一碗,不问姓名。这条规矩在珠三角流传很广,具体做法各村不同,意思却一样——饭是给「来人」准备的。
吃的其实是关系
龙船饭真正的账目在人情上。今年你的船来我村趁景,我管饭;明年我的船去你村,你管饭。谁的埠头热闹、谁的席面大,村里人心里都有数。所以这顿饭做不得假:菜少了、桌少了、来人没招呼好,传出去是一整年的话柄。
龙船饭不是宴客,是认亲。吃完这顿,两条村这一年就算走过了。
变了的部分
如今的龙船饭,很多村子交给围餐公司承办:不锈钢保温台、统一菜谱、按桌结算;食品安全要提前报备,下厨的要有健康证。也有人改用盆菜,一盆端上桌,省事、热气足。年轻人多半是请假回来帮忙上菜、拍照、发朋友圈的那一批。
散席以后,罗伞和神楼从龙船上卸下来,鼓抬回祠堂耳房,红绸收进箱子。桌子拆掉,巷子恢复成巷子。这一天过去,河涌安静下来,那条船要等明年五月再下水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