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花街:广州人过年,得先走过一条花街

腊月廿八的下午,我站在教育路的马路中间。三天前这里还是车流,此刻路两头封了,路心一格一格立起铁架,红棚顺着街道一路铺过去——一条花街就是这么长出来的。
花街只开三天
广州的花市不设在固定的地方,而是每年临时「长」出来:老城的越秀西湖花市摆在西湖路、教育路,天河的在体育中心,黄埔的在黄埔体育中心。地点与造型一年一换。
日子却是死的:腊月廿八开市,年三十晚收档,前后不过三天。这三天里,被圈起来的路和广场不属于车,只属于花和人。
牌楼是每年最花心思的一件:属相轮着上,牛年塑一头牛,马年腾一匹马,通体亮灯,站在街口当门面。牌楼底下也最挤,几乎人人都要停下拍一张。
一条花街是怎么搭起来的
搭花街是件很赶的事。棚架、灯线、档位,全在开市前那一两天赶出来。档口要事先投,位置好坏差得很远:街口最贵,越往里越便宜。花农开市前一天得把花从芳村、顺德陈村的花田拉进城,连夜卸货、摆花、浇水。
一路走过去,红棚一顶接一顶,档与档之间只留一条人走的道。棚下堆的是花,棚上挂的是灯,路边的大树也缠上金红两色的亮饰。白天看是市集,晚上灯一亮,就成了另一条街。
档上卖什么
花街上的花是有分工的。街口最显眼的位置摆大棵的桃花和年桔——摆得越前、棵越大,价钱越高。往里走,水仙、蝴蝶兰、五代同堂、百合一层层铺开,一档接一档,颜色从红金转到粉白。
卖花的人多半就是种花的人,抬价、讲价一轮接一轮。桃花枝上还沾着晨露,桔子叶亮得像抹过油——花农清楚,花市只有三天,头一天成色最好,价也最硬。
买花是有讲究的
桃花摆在厅里,图的是「桃花运」——年轻人求姻缘,做生意的求人缘,一枝桃花讲的是一整年的运气。年桔要挑果多的,桔谐音「吉」,还得连叶子一起挑。水仙又是另一种脾气:买回去是蒜头似的球茎,得自己养到年初一正好开花,叫「花开富贵」。
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花要买双数。两枝桃花、两盆桔,门口一左一右——花是买给一家人的。
年三十晚,人人都要行花街
花街平时也热闹,真正的高潮在年三十晚。吃过团年饭,一家人出门往花街里挤——前后都是人,走一步停三步,肩上扛着桃花枝,手上拎着桔子,还得护着新买的兰花不被挤坏。
广州话里有句老话:「唔行花街唔算过年」。不逛一趟花街,这个年就没过。所以那一晚花市会开到很晚,过了十二点,人流才慢慢散开。
收档
收档是另一番景象。年三十晚的后半夜花价一路往下掉:白天卖几十块的桃花,最后几枝几枝往外送。花农算得清楚——拉回去要车要人,第二天就是年初一,花再好看也没人买。
天亮之前环卫的车开进来,一档一档地清。到了年初一早上,这几条马路已经看不出三天前是一片花海:车流重新压过地面。
花市只开三天,摊子拆了什么都不剩。可年复一年,它总在同一个日子长出来——记一条花街,记的其实是这座城市每年都要重演一遍的那三天。
如果你家附近也有这样一条每年只热闹三天的街、一个只过一日的节,拍下来、写下来,欢迎告诉我们。这本手记,愿意一直写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