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音戏韵

祠堂前搭起竹棚:村里做大戏的那几天

Sat Oct 17拾遗手记3 浏览
祠堂前搭起竹棚:村里做大戏的那几天

农历三月、七月,珠三角不少村子要「做大戏」。祠堂前的空地上搭起一座竹棚,杉木做骨、竹篾扎架,上盖葵叶或锌铁皮,戏台就悬在半空。棚口朝着祠堂,两侧挂满一人多高的花牌,红底金字,写着「恭祝天后娘娘宝诞」「某某村值理会敬奉」。

村口搭起的竹棚戏棚:竹架高处挂满红底金字的花牌,棚下一排摊档

戏棚搭得快。老师傅带几个工人,三五天能起一座,演完就拆,竹木归仓,等明年再用。它不是永久建筑,却是一年到头村里最要紧的那几天。

开台之前,先拜华光

戏班有规矩:新台搭好,先拜戏神华光师傅。台上摆开香案,全班依次上香,再「破台」——撒米、念咒、滴鸡血,把台上不干净的东西请走。这一套走完,戏才算真的能开。

接着演例戏,不演不行。《六国大封相》必在第一晚开场,几十个演员轮着上台,六国元帅依次亮相,前后十几分钟。看的是行当齐不齐、人手够不够;《八仙贺寿》则是演给神看的贺礼。例戏演完,才是正本,才是村民真正想看的那些故事。

后台:一排水银灯,几面镜子

正本开锣前一小时,后台最忙。几张桌子拼成长条,摆满镜箱、油彩、粉扑、发片与头面。演员穿一身白色水衣坐下,一层层往脸上打底、上红、描眉,灯泡就吊在头顶,把一张脸照得发白。

后台化妆间:演员穿白色水衣对镜上妆,头顶吊着裸露的灯泡,桌上一排打开的镜箱

化妆的顺序不能乱。花旦要「贴片子」,把假发抿成薄片,用榆树皮胶一片片贴到鬓角,把脸型收窄;大花面则要勾脸,白底上走黑线,一张脸谱勾完,人的神态就换了。

大花面对镜勾脸:白底黑纹的脸谱已经画好,演员还穿着水衣坐在化妆桌前 勾好脸的大花面换上了红金蟒袍与头冠,垂着两条黑髯

棚面与唱腔

台下右侧旧称「棚面」,坐的是乐队。粤剧的唱分平喉与子喉:平喉用真声,是生角的本嗓;子喉用假声,高而窄,是旦角的唱法。伴奏以高胡、扬琴、琵琶、笛子为主,锣鼓另成一摊,掌板的一副鼓签,全场的快慢都在他手上。

唱词用「梆黄」,梆子与二黄两套板式。同一个故事,唱法可以按演员的嗓子临时改,散板、慢板、中板随手调整。老观众不看字幕,听的是那一句拖腔怎么收。

看戏的人

竹棚戏棚内的观众席:藤椅一排排坐满,人们仰头看向挂着红幕的舞台

棚里摆满折叠椅,前排多是老人,自带蒲扇、保温杯和一小袋花生。孩子在中座跑来跑去,跑到台前仰头看,锣鼓一响就捂耳朵。散场时人挤在棚口,有人还在争刚才那一段唱得好不好,有人已经在问明年请哪个团。

粤剧正本演出现场:蓝色追光下的戏台,旦角抬袖,龙袍与官衣分立两侧

今天

珠三角的村子还有做大戏的,但请的多是市县级剧团,戏金由村里凑、族人捐。完整的竹棚神功戏,如今保留得最完整的是中国香港新界一带的乡村:天后诞、盂兰节,几十座戏棚同时在空地和球场边搭起来,一演就是五六天。

城市里是另一种延续。公园角落的私伙局,一把高胡、一副锣鼓、几只折叠凳,唱的还是那些段子,只是不再为神唱,为自己唱。

「神功戏」这三个字,说的不是戏有多神,是戏为谁而做。台口朝着祠堂,第一晚的例戏演给神看,余下几晚演给人看——一台戏,把一村人的一年接上了。

如果你家乡也还有这样的戏棚,拍下棚口的花牌、后台的镜子,欢迎告诉我们。这本手记,愿意一直写下去。